无情

懒人一个

第一次使用【合集】功能,按照CP分类的,但是没有分得很细。

如果习惯按照【CP+标题】分类的,还是戳:汇总(点这里),我个人是觉得这个看得相对清楚点。

Dreaming

《Dreaming》

#珍嘉#(猪尔)

#以下所有内容均为脑洞#

 

 

*灵感来源于Lullaby和《Fly》《Hard Carry》《Never Ever》三部曲

 

7.

绸缎质感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中间部分空出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让屋外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王嘉尔闭着眼翻了个身,感知比刚刚暗了些许,但意识已经先一步醒过来。卧室外隐隐约约传来食物在锅内煎的声音,滋啦滋啦甚是恼人。他迷迷糊糊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机显示的时间离他昨晚定的闹钟还差几分钟,顺带捎上一条未读的信息。

「你记得带移动电源,我前两天用完忘记充电了。」

「好,我带。」

王嘉尔简单地回了三个字,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蹬着拖鞋边伸懒腰边往浴室走。挤完牙膏塞进嘴里,薄荷冲击味蕾和口腔内壁,总算让脑袋发懵的人彻底清醒过来。

被主人遗忘的闹钟,尽职尽责在准点响了起来,摇滚乐在早晨就像自带扩音效果,叫嚣着朝屋内两个人证明自己的存在。

“嘉尔你醒了吗?”

厨房的人听见了动静,探出头来就看见王嘉尔叼着牙刷满嘴牙膏沫跑进卧室,一秒钟后世界又归于安静。

怕自己睡过头特地选的地狱级吵闹音乐,如果王嘉尔不是已经醒了,冷不丁来一下,估计都要被吓出心脏病了。

“刷完牙就出来吃早餐吧。”客厅又传来了声音。

“来了。”

王嘉尔给闹钟换了首柔和的音乐,将手机重新扔回床上,出去继续完成他的刷牙大业。

未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8:31,3月21日,星期三,天气预报小插件悬浮着一个大大的太阳。

 

6.

“珍荣,移动电源在哪里?”王嘉尔咀嚼大半个煎蛋,口齿不清地问,“还有,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买的DV,能不能帮我找出来。”

“都已经给你放在包里了。”

王嘉尔没有想到朴珍荣居然那么细致,他随即扑了过去,在朴珍荣的放弃抵抗中,轻松在他脸上盖了一个充满煎蛋味油腻腻的吻。

“哇,珍荣我好爱你,你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听到这句话的朴珍荣神色复杂,眉毛和眼角都垂了下来,表情一瞬间晴转多云,好像下一秒那些藏在眼睛里的云就能挤出水来。

王嘉尔被他眼里突如其来的痛苦震住,只是不容他胡思乱想,朴珍荣又重新笑了起来,放在他脖颈上的手就开始作乱,一路向上揉乱了他的头发,完全不留情。王嘉尔哀嚎一声,哪还记得那短暂的情绪,转身就跑去有镜子的地方摆弄自己被破坏的发型。

身上缠人的小猴子被剥离下来,朴珍荣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丝毫笑意。

 

5.

王嘉尔觉得今天的朴珍荣很不对劲。

早餐时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不是错觉,朴珍荣今天突然变得像是强迫症十级患者,虽然处女座本来就追求完美,但王嘉尔能百分之两千肯定,今天的他特别奇怪,或者说神经兮兮更为贴切。

“嘉尔,你确定今天和朋友是去游乐园吗?不会改别的地点吧?”

“加上刚刚那遍,这话你已经问了七遍了。”王嘉尔穿好鞋子,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珍荣,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只是让你注意安全。”

“可你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朴珍荣抓着他的手臂急切的想说什么,但嘴张开了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反而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可把王嘉尔吓一跳。王嘉尔拍拍他的背,想让他慢点说,却被他顺势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朴珍荣在他耳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沉重得根本不像他们这个年龄该有的。随后他松开了他,对上王嘉尔不知所措的大眼睛,他尽量用平缓温和的语气说道:“嘉尔,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疯了,但请你一定一定要认真听,并且答应我一定要做到好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嘉尔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他看到朴珍荣的神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与凝重。

“今天是去游乐场,我不知道你们中间会不会临时改地点或者发生什么事情改变原本的行程,但不论发生什么,千万答应我不要去海边、河边、水族馆、游泳馆、海洋公园这些地方,只要是和水有关的地方都别去。答应我,行吗?”

朴珍荣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得到王嘉尔的肯定回答后,他还不放心,想了想又补充到:“今天晚上会有一场很大的雨,我在你包里放了伞,大概在七点左右,答应我早点回来,在下雨之前回来可以吗?算我求求你。”

王嘉尔很想说天气预报说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有雨,而且游乐园在郊区,先不说七点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个很早结束聚会的时间点,光是从郊区开车回来也不会很早到家的。但王嘉尔说不出口,因为对面朴珍荣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要哭了。

“我尽量早点回来。”

朴珍荣眨了眨眼睛,说了句王嘉尔听不懂的话,随后自嘲般摇了摇头,在他额头上珍重地留下一个吻,轻轻地对他说去吧,就当我今天睡糊涂了,你和朋友们玩得开心点。

关门前的最后一刻,王嘉尔看见朴珍荣站在门里,用非常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失去了什么全世界最宝贝的东西。

嘉尔,我爱你。

朴珍荣在用唇语对他说。

啪嗒,门合上了。

王嘉尔走了,房子里就只剩下朴珍荣一个人,餐桌上还摆着剩下的早餐,家里还留着另一个主人的气息。朴珍荣坐在餐桌前,没有去收拾横七竖八的盘子,只是不停地用手机在网上搜索关于「溺水」的今日最新新闻,祈祷不要在中间看见他熟悉的名字。

无法说想说的话,无法离开这个房间,无法向外面拨号甚至连上社交软件,唯一能正常使用的只有一个新闻搜索界面,他被关进了封闭的透明盒子里,能看见一些外面的世界,却仅仅只有他面前的这一小块视野,再也无法得知更多的东西。

一无所知,孤立无援。

陪伴他的只有多次失去爱人后留下的痛苦与无奈,和知晓自己或许将再一次失去爱人却无能为力的恐慌与无助。

“我真傻,如果有用,我也不会困在这里这么多次了。”

他又说了一遍,那是他在送走王嘉尔之前亲吻他额头时说的话。

 

4.

天空飘来零星几滴雨水,王嘉尔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下雨了。他想起朴珍荣出门前和他说今晚有雨,掏出手机一看,19:07,果然是七点左右。

人在玩闹的时候,自然想不起别的东西。雨势在半分钟内变大,王嘉尔这才想起来答应朴珍荣今晚会早点回家。手机没有来电也没有信息,他给朴珍荣打过去,但郊区信号很差,不知道是他没有成功拨出去,还是朴珍荣确实有事没听到,几通电话都没有接通。

王嘉尔不相信巧合,尤其是这么多反常的事情发生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更加不相信巧合。想起朴珍荣早晨那痛苦的样子,他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此刻那句让他早点回家的话,就像是红色的警报灯,在他心里循环播放,惹得一颗心脏七上八下。

“雨下大了,今天没办法玩了,不如早点开车回去。”

“可是八点这里还有show,大家都在等这个show了,听说刮风下雨都无阻的。”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期待,可是王嘉尔再不想扫兴也必须扫大家的兴了,他真的很担心,内心的不安感钻进了他的喉咙,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从他身体的各个器官中溢了出来,越来越强烈,压都压不住。

“珍荣生病了,早上就有点不舒服了,刚刚打电话没有人接。”王嘉尔撒谎了,他咬咬牙索性下一剂猛药,“我怕他撑不住晕倒在家里,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得快点回去。”

他是真的着急了,虽然并不是因为朴珍荣生病,但王嘉尔焦急的模样让大家都自觉开始收拾东西,打算收完就开车回去。

有什么比人更重要呢,游乐园可以下一次再来。

嗯,下一次。

 

3.

雨水一层一层糊在了挡风玻璃上,落下密密麻麻无数的小圆点,雨刷迅速摆动去擦除阻碍视线的雨滴,却也在过程中留下一大片水渍。

王嘉尔的心情就像这毫无预兆的暴雨。

他给朴珍荣的电话和信息,统统石沉大海收不到一丝回应。他也不知道平常那么爱打电话给他的人,怎么偏偏今天就一点声音都没有。

雨还在继续下,看上去没有减弱的趋势。王嘉尔的电话也还在继续打,朴珍荣看上去也没有要接电话的趋势。

“这雨真大,路都快看不清了。”

“你车子开慢点,安全第一。”

“大哥,这里是浦江大桥,开慢点不是更加危险啊,后面车子一旦撞上来直接翻下去河里洗澡好吗。”

车里的人在叽叽喳喳讲话,吵得王嘉尔有点头疼。

“我靠!前面那辆车什么情况,别在它后面吧,超了它。”

前面是辆货车,因为大雨和大风,背后遮挡货物的布已经掀开了很大一个角,里面的箱子看起来并不怎么牢固,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王嘉尔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到达了极点。

 

2.

绸缎质感的窗帘,穿过缝隙透过来的光,身边熟睡的人,还有手机上又一次显示这见鬼的3月21日星期三。

朴珍荣转头看窝在床上缩成一团的王嘉尔,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对这场死亡循环全然不知。他凑过去,克制地亲吻他的鼻尖,眼泪无声的落下来,融进了被单里,在被子上留下痕迹,开出一朵名为绝望的花。

朴珍荣一直被困在同一天,即王嘉尔发生意外的这一天。他不知道这个循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不能陪王嘉尔一起去,也不能开口挽留让他留下来,每次他试图说些改变命运走向的话,就总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开始咳嗽。

后来他渐渐明白,在这里他没有办法走出这个房子,也没有办法说那些话,唯一能做的就是警告他的爱人和把能想到的情况都事先排除。他可以清楚地准备好所有的东西,还知道天气预报中没有提到的暴雨,王嘉尔说他想得周全,哪里是什么周全,不过是他先于他经历过了无数遍而已。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在梦境里看见的场景,朴珍荣的心脏就像被刀剐了一块那样疼。王嘉尔了无生气的泡在水里,肤色苍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叫他珍荣。

我的嘉尔他那么好,为什么就非要一次次经历死亡。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一定是有什么他遗漏掉的细节。朴珍荣看着王嘉尔长长的睫毛,脑子里强迫自己一遍一遍过滤着之前各种信息。

王嘉尔每一次出去玩的地点都不一样,但有两点是始终不变的,一是那场不在预计内的暴雨,二是他的每一次死亡都和水有关,看起来都在同一片水域。朴珍荣不知道出事的地点具体是哪里,因为每次王嘉尔在没有生命体征的瞬间,他就会同时被强制拉回到新的一天里开始新的轮回,所以他从来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出事的。但他已经尽可能在警告他远离河边海边这类地方,甚至是水族馆和海洋公园,朴珍荣想不到还有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水。

肯定还有什么是一样的,只是他还没有找出来。

王嘉尔每次都是开车和朋友出去……车?回家路上一定会经过浦江大桥……浦江,水!

在想到浦江的一瞬间,朴珍荣周围的场景突然变了,他看见那个泡在水里的人不是王嘉尔,而是他自己。

那天确实王嘉尔和他的朋友们出去了,但朴珍荣也在,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那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让他们的车在大桥上出了事故。他们的前面有辆货车,在他准备超车的时候,绑货物的带子突然断裂,他为了躲避掉下来的箱子猛打方向盘,但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箱子是躲掉了,但后面那辆车来不及减速直接撞上了他们的车尾。

是了,他们翻车掉了下去,坠入河里。他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是他奋力把王嘉尔从车里救了出去。

那个被困在水里的不是王嘉尔。

是朴珍荣。

 

1.

“年轻人,我们的建议还是停掉呼吸机。”

“医生,您不是说他会恢复意识的吗?只要不放弃,就会有醒过来的可能!”王嘉尔双手握成拳头,声音都在发抖。

“但是这么几年过去了……”医生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了。

王嘉尔睁着泪眼,朦朦胧胧间看向躺在床上的朴珍荣,那人睡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都听不见他们现在正讨论着关于他的生死这样的大问题。王嘉尔一直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他被救了回来,其余的人不是溺水身亡,就是和朴珍荣一样成了醒不过来的人。

那个和朴珍荣一样的人,在上周被悲痛的家属停掉了呼吸机,也终于走了。这世界就只剩下他和朴珍荣两个人了。

“我不停。”王嘉尔摇了摇头,把朴珍荣的手握在手里,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的手背,“我不停,我如果说停掉,他醒过来会怪我的。”

医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病房走了出去。

王嘉尔当然明白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赌局,朴珍荣可能一周、一天、一小时甚至是下一分钟就醒了,但也可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永远都不会醒,可是让他停掉呼吸机,他怎么舍得失去他。

他因为这样的朴珍荣而去看了很多资料,有昏迷19年后苏醒过来的案例,那位老人说他昏迷的时候大脑一直都在运作,能听见也能思考,但就是没有办法让身体醒过来。

其实朴珍荣可能在他不知道的空间里一直存在意识,王嘉尔更愿意这样想。

“珍荣啊,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王嘉尔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有眼泪掉在嘴里苦涩的味道,“但是也别让我等太久啊,要不然我会生气的,你最看不得我生气了,到时候还要你哄我,多麻烦呀对不对。”

王嘉尔的声音很轻,对朴珍荣来说分量却很重,因为很久没有任何活动的人,突然间动了动他的手指。王嘉尔握着他的手觉得不可思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后他又重新动了第二下。

 

0.

直到很久之后,朴珍荣对王嘉尔说自己做了一个梦,虽然是个噩梦,但却在梦里每天都能看到你,也让我有片刻的幸福。

王嘉尔说他是个傻子。

朴珍荣点点头说确实是个傻子。

王嘉尔说那我也是个傻子,如果你不醒来,我永远也不会停掉呼吸机。

朴珍荣笑着说那我们傻在一块儿也挺好的。

 

If I’m dreaming don’t ever wake me up,

I wanna hear your melody,

The only thing I could need.

只要有你,不论美梦噩梦,都与你共赴。


幸存者

《幸存者》

#有尔#

#以下所有内容均为脑洞#

 

上一章:点这里

 

 

二、

短暂的一声枪响过后,建筑物又回归到长久的安静之中,好似这里的空气也跟着一起凝结了。

楼外传来脚步声,听上去三五成群,伴随着电子器械运作时特有的声音,他们一点点靠近建筑并将其包围在内。

“里面情况怎么样?”BamBam向基地询问。

“和刚刚一样,目前没有什么异常。”

BamBam朝身后的人做了两个手势,其他人便有条不紊地散开,各自在建筑物的角角落落去安装爆破装置。

“准备进入目标区域。”

“还是小心一点。”耳机里传出林在范的声音。

“收到。”

在小队到达目标区域之前,基地已经探测到建筑物内其他生命体的数量变成了零,这意味着另外一只“虫子”也被干掉了。

只是和它一起倒下的,似乎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红外线能探测到那人还有生命体征,但他却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实战经验丰富的总队长推测对方肯定受了伤行动受限,如果不及时找到他,那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可能就又要丢了。

“爆破装置布置完毕。”

“二楼,clear。”

“一楼发现两颗‘虫卵’,小型炸弹安装完毕。”

耳机里不断传来小组成员汇报的声音,BamBam手里拿着枪保持攻击姿势向二楼战斗区域靠近,放轻脚步压低身子,精神高度警惕,就怕出一点差错。

确实有战斗过的痕迹,二楼安全出口附近的走廊里躺着一具新鲜的异族尸体,部分血迹还未干涸,踩在上面湿湿嗒嗒就像是鼻涕虫的粘液那般让人恶心。几步之遥靠近门板那里又停着第二具尸体,脖子上明晃晃两个洞眼,是子弹贯穿命门的痕迹。

下手快准狠,还真是想见见这位命大的独行者。

“林在范你不是说没有其他活体只剩那个人类一个活体了嘛,怎么到现在了半根头发都没看到。”

“我是你哥啊臭小子。”总队长优越的下颚线稍稍扭曲,下巴前倾,“你找仔细。”

“大佬,大哥,我叫你大爷行不行,能不能靠谱点,等会儿另外两只小的也要出来了,你是要我在这里孵蛋呢还是当餐点呢。”

还真是想让你在这里当甜点算了。当然,林队长也就只是随便想想。

“什么叫不靠谱,按照这些个破损的设备能把范围给锁定在二楼已经不错了好嘛。”崔荣宰不许有人质疑他的技术实力,“你再看看你附近,肯定就在这里。”

“我这里只有两只‘虫子’尸体好嘛,哪里来——”

话还没说完,基地稳定的通讯音频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枪响,听这动静,应该就是发生在离BamBam一米之内的距离。

“怎么了?”

BamBam没有回话。

本应该死透的怪物突然动了动它的尾巴,站在怪物身侧的战士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条件反射开了一枪,怪物尾巴上的鳞片被子弹中的毒液腐蚀,灼烧一片,不再动弹。

在二楼的众人立即进入战斗准备,全都抬起枪对准了地上那只‘虫子’,只要它稍有动作,保准当场灰飞烟灭。

“没想到没被怪物咬死,倒是差点被自己人给开枪打死。”

怪物的尾巴可不会说话,BamBam这次的任务对象原来是将怪物尸体作为掩体躲了起来,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判断了好一阵是人还是异族,这才肯出来。

要说躲在怪物尸体附近还真是没几个人受得了,金有谦被挖出来的时候,左肩膀的抓伤触目惊心,只是简单用衣服碎布包扎了一下,满手臂的血污和怪物绿色的粘稠血液混在一起,地上还有损坏的半个面罩。

怪物本身血液味道何其难闻,再加上满地的腐尸,金有谦没吐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金有谦是聪明的,在不知道还有没有潜藏危险的情况下,能冷静地将自己隐藏起来和怪物的尸体融为一体,受伤了还泡在粘液里,利用怪物血液的腥臭味掩盖自身的血腥味,在没有面罩的情况下要做到这一点,就算是受过训练的战士也不容易。

“还活着吗?!”

差点忘了基地里还有一群在为他担惊受怕的哥哥们,直到耳机里传出了王嘉尔的询问,BamBam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话。

“我王文王是这么容易就嗝屁的嘛。”

王嘉尔放松下来:“喔,我没问你,我问的是我们未来的新成员还活着吗?”

“活着,你心心念念的新成员和你的宝贝弟弟我都活着。”BamBam明知道王嘉尔看不见,还是翻了个白眼,朝出口的方向歪了一下头,示意队友把金有谦扶出去,“炸完这里我们就回家了。”

回家,末世之中还有家吗?

 

金有谦无知无觉睡了三天。

伤口处理完打了一针止疼剂,大概是终于能不用分分秒秒都紧绷着神经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金有谦难得放松,这一觉自然睡得不省人事。

“这也太酷了,差点以为是段宜恩失散多年的弟弟,就回来处理伤口那会儿聊了几句,后面就再也没醒过?”王嘉尔捅捅隔壁朴珍荣,得到对方一个腹黑笑容警告,他悻悻收回手,言语里满是怀疑,“这止疼剂别是假的吧,怎么一针下去和特效安眠药似的,永世长眠就此拜拜?”

“我有时候觉得你生错年代了,不应该来当兵,你不去讲单口相声可惜了,一个人就是一出大戏啊。我已经向医生和补给那边都确认过了,放心吧,就是普通的止疼剂。”

“那他怎么还不醒,我还等着把他收入麾下呢。”

“副队要收徒弟也要看人家肯不肯啊。”朴珍荣逗他,“我怎么觉得这小孩的实战能力在你之上呢?”

王嘉尔果然炸毛了:“朴珍荣你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军师你懂什么!我实战能力也就比老段差了那么一丢丢好吧,只要老段和老林不和我抢人,我觉得收个徒弟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话间金有谦眼珠子动了好几回,耐不住耳边一直不断的声音还是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朴珍荣问他。

金有谦坐起来想活动一下手臂,发现被绷带缠得紧,许是这几天睡久了,全身有些卸了力感觉软绵绵的。身上是崭新的衣服,那些脏兮兮的痕迹全都冲洗干净,自末世以来他还从未感觉这般清爽过。

“很好。”他顿了顿,“没有比现在感觉更好了。”

 

在病房躺了大半个月,金有谦彻底恢复健康,失去了作为伤员的特权,意味着他将要被收入军队重新踏上战场。

王嘉尔到底还是没能把人收到自己门下当个小徒弟。很早就自有盘算的林在范,在医生宣布金有谦可以战斗的那个瞬间,就把人从病房拎到了模拟战区,无缝连接,无机可乘。

“你别紧张,等一下就是收集你的个人战斗数据而已,你只要按照平时来就可以了。”

崔荣宰摆弄电子设备,在战区上方的观战室传达指令。

小小的观战室挤满了人,除了两大队长和军师之外,还有最爱看热闹的BamBam,出人意料的是平时不太出现的段宜恩也倚在门框上向下观察模拟战区的景象。

第一场战斗结束,因为怪物级别是常规标准,除了收集到一些基础信息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数据。

“我觉得他有点问题。”

“问题是肯定有的,毕竟在外面这么久不如我们这边对‘虫子’了解的多,他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预判都是准的。”王嘉尔前半句是夸奖,但后半句话锋一转,“可是这个身体数据也太常规了吧,随便拉个人过来结果都差不多的,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他战斗时身体的极限数据。极限数据,极限!这才有用。”

BamBam耸耸肩:“等等逐级加上去,慢慢来嘛,人家才刚恢复。”

“但现在这数据不管测几遍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大用,还让人家一遍遍打,怪累人的。”王嘉尔点出了关键。

朴珍荣思考片刻,让崔荣宰调整了模拟怪物的参数。

“荣宰,把Mark哥的给他。”

段宜恩瞥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林在范。林在范没有出声,看样子是默许了。

“一下子跳到Mark哥的数据会不会太猛了,”崔荣宰有些担忧,“毕竟Mark哥可是公认的‘战神’啊。”

段宜恩的战斗力放眼整个帝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但金有谦的实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固然运气好,可是若真没两把刷子也无法在外面活那么久。

观战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谦,等一下可能会有点难度,如果你坚持不住的话就立马告诉我们,千万别硬撑。”

王嘉尔叹了一口气,终是打开广播说道。


幸存者

《幸存者》

#有尔#

#以下所有内容均为脑洞#

 

*所有文汇总点这里*

异族入侵,末世组队打怪。

怪物灵感来源:蜥蜴、蜘蛛、螳螂、壁虎。

 

 

一、

废弃的建筑物里阴暗潮湿,从墙体的破损程度和到处都堆积着腐烂的尸体这两点来看,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活物了——至少很久没有出现过人类了。

地上躺着大大小小的尸块,有人类的半截身子,也有身首异处的入侵者留下的半颗脑袋。到处都是红色和绿色血液干涸留下的痕迹,昭示废墟残骸曾见证过多么激烈的战斗。

二楼的安全出口标识几乎被消磨干净,只能隐约看到小人奔跑的样式。那扇破旧的门后却突兀地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栋建筑久违地迎来了一位人类客人。

金有谦蹲在地上,一只手握着枪保持警惕,另一只手灵活地在已故战士身上翻翻找找,动作熟练,一看之前就没少干这事儿。

他不像战士那样套着战斗服,身上只是简单披了件防护衫,上面斑斑驳驳有不少血迹,看起来这件衣服已经穿了很久。从他手上武器的质感和大小来看,这显然是把一年前就被淘汰的二代枪。他全身上下唯一能算得上是高级装备的,只有脸上戴的面罩,如果不是这件小东西,人类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定寸步难行。

他打开弹药补给盒,里面空空如也,他又拆开战士身边二代枪的弹匣,里面孤零零躺着一颗子弹。

有一颗也好,也算多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金有谦把那颗子弹装到了自己的枪上。他又摸索了一会儿,战士身上再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最后只找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发信器。他顺手按了四五下,发信器隔了好几秒之后才亮起红灯,只是发出两声短促的抗议后,就和它的主人一样陷入了永久的死寂。

把发信器随意扔在了角落里,他可没时间玩这些小玩意儿。

加上刚刚那颗,他的枪里也就只有五发子弹。金有谦知道自己手里这把靠子弹维持的枪已经不中用了,他需要找到新的三代枪才能解决生存问题,再不济也要找到二代枪更多的子弹补给,不然他今天可能就要和躺在地上的这位老哥一样去天国相伴了。

站起身刚要转到下一个人身边去,在实战中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敏锐的感知,让金有谦迅速判断出这里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他小心翼翼靠在门后紧贴墙面,透过缝隙看到对面那只怪物以领地所有者的姿态向他靠近,张大嘴巴,喉咙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警告。

看来自己才是那位不速之客,金有谦自嘲地笑笑,他运气真好,无意间闯进了别人的地盘。

 

“什么意思?你是说K区有人向基地发了信号?”

两位基地总队长外加基地最强大脑的军师,都集中在一方电子屏后面,神情紧张再三确认。

“你确定K区有人吗?那块地方不是很早之前就废了,别说人类了,我估计就连虫子也不喜欢那里。”

“三位哥,相信一下弟弟吧好嘛,我都向你们三个报告了,这还有可能是误报吗?”

崔荣宰嘴里嚼着朴珍荣半个月前给他拿来的牛肉干,见王嘉尔眼馋伸手就要拿,一爪子把他哥那只手给摁住了,笑得人畜无害:“虽然信号只有一秒,但是我捕捉到了。我用那里仅存下来还能用的红外线装置和摄像头全都确认过了,真的是有人类在活动。”

别看崔荣宰笑起来善良纯真没什么攻击力,实则这小子聪明得很,不仅把基地上下所有的电子设备都玩了个透,就连曾经铺设过红外线和摄像头的地区,只要设备没有损坏,他都能给连上。

要不怎么说技术人才吃香啊,就连基地实权朴珍荣有时都要讨好一下这个小吃货,一有除补给外的小零食,就都给拿到这里来了。

“把画面调出来看看。”

崔荣宰动动手指,大屏上出现两个画面,左边是红外线描绘出的一个人类轮廓形状,右边是仅存的摄像头拍到的场景,那个摄像头地理位置并不太好,画面中的人一直在活动,只有在他移动到摄像头拍摄范围内才能看清楚,虽然只是短短几秒,但确实是个人类没错。

“其他生命体的探测结果呢?”林在范盯着屏幕上的人,神情漠然看不出情绪。

“活动中的‘虫子’有两只,但是队长你也知道,如果建筑物里还有其他没发育的卵,我们是检测不出来的。”

说话间,检测结果里「其他生命体」的数值跳了一下,从两只减少到了一只。

“可以啊这个人。”王嘉尔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速度也快,战斗力不错嘛。”基地虽然看不见对面这人的具体情况,但非战斗人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干掉一只‘虫子’,可以说是非常出色了。

“在范哥,救还是不救?”

王嘉尔的疑问,让在场所有人都盯着林在范。在人类一方损伤严重的情况下,能救一个是一个,况且对方还是个看起来很有战斗潜力的人。

“那得看他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从基地到K区需要时间,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虽说推测出对面这人战斗力或许能达到A级,但未知的意外远比已知的信息要多得多,谁也不能保证他可不可以活下来。

“你让Mark......”

朴珍荣提醒林在范:“Mark哥刚结束任务回来,这会儿才睡下去。”

“那就让BamBam去吧,我看他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都快把基地给拆了。”林在范把人员名单从脑子里过了一遍,“让他们到了K区原地待命,别靠近目标建筑。”

全员没有异议,有条不紊向下传达指令。

在不能全面了解现场的情况下,林在范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人进入危险区的,为了救一个而折损好几个,总队长如此明白取舍的人,做不出来以多换少这样的事情。

让BamBam去也无非是做善后工作,多少年没有生命体活动的地方现在突然出现了三个活物,怎么说都要把这栋建筑物从里到外炸成灰才行,杜绝或许还有几十颗怪物卵在此孵化的可能性。

至于人,活着就给带回来,死了那也没办法,都是命。

王嘉尔盯着屏幕上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又看了看「其他生命体」后面的数字“1”,心里默默地想,希望你能活下去。

 

一轮战斗结束,金有谦靠在门板上调整自己的呼吸,他能清晰地听见门外另一侧的天花板上,有怪物特有的黏在墙壁上移动的声音。

今天还真是中头彩了。

原本以为只有一只,在解决完地上爬行的那只后,金有谦就要走,没想到刚直起身,从后方阴暗的角落里又窜出来一只。他下意识开枪,堪堪躲过了怪物刀刃一样的前肢攻击,但那发子弹彻底打偏,浪费了。

解决一个怪物需要两发子弹,枪里正正好好还剩两发,这意味着他不能再有任何失误,也意味着如果哪里又冒出来第三只,他今天就走不出这栋建筑了。

这一只明显比刚刚那只聪明许多,或许是看到同伴被击杀的场景让它变得小心起来,它没有朝金有谦直接扑过去,而是黏在天花板上缓慢移动。

双方对峙,谁都没先发起攻势,它和金有谦隔着半扇门互相窥探观察,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就等谁先按耐不住露出破绽。

尽管面罩让人的呼吸没有那么自如,但金有谦还是选择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沉下心来。

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到底怪物没能像人这么沉着,猎物就在眼前哪有不将其撕碎的道理,它压低身子一个发力,就撞开门朝金有谦冲过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金有谦看准空隙在地上一个翻滚,从门的内侧滚到外侧,抬手举枪一气呵成,子弹以高速没入怪物全身最脆弱的脖颈处。

一声惨叫,打中要害。

粘稠的绿色血液飞溅四周,被打中的怪物痛苦不堪,条件反射用尾巴反击,金有谦躺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尾巴大力一甩撞向了墙壁。

金有谦疼得龇牙咧嘴间看见怪物调转方向朝他过来,他的背脊还处于强烈的疼痛中不受控制,这个距离逃是肯定逃不掉了,他只好铤而走险放手一搏,躺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调整手和枪的位置,视线紧紧锁定那只怪物。

近了。

“嘭——”

金有谦打出了他仅剩的最后一发子弹。


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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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幽精

 

不论是对仙,人,还是妖来说,遇见地府的这两位爷总不是什么好事。尽管天上和地下的差事没什么交集,但王嘉尔还是按照辈分毕恭毕敬地叫了两声七爷和八爷。*

“小地仙。”白无常点点头,笑眯眯地和王嘉尔打招呼,如果不是惨白的面色和周身阴冷的气息,可以说是算得上亲切了。

朴珍荣是头一次见到鬼差,鞠躬作揖礼数周全,只是语气颇为生分。

身侧的黑无常没什么好脸色,神态阴郁,眼神凌厉,仅仅抬眼瞥了下二人护在身后的沈千金,脆弱的人类就忍不住打哆嗦,仿佛是被两把冷箭刺穿,钉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让开。”

这把嗓子像是干枯了百年滴水未进,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舌那般,每个字听起来都说得很吃力,如同将死之人在绝望哭喊后声嘶力竭发出的气音。

“沈姑娘她……”

肩膀被白无常冰冷的手按住,王嘉尔饶是仙籍也抵不住寒意,话说到一半自动禁了声。

朴珍荣见状反应极快,身子前倾就要隔开白无常和王嘉尔,只是刚有了个趋势,就被黑无常也按住了肩膀。

黑无常看似云淡风轻将手往他身上一搭,实则朴珍荣从脚底瞬间泛起没顶的冷气,脑中感觉一片黑暗,好似再也看不见光明一样,他失了全身力气,只能维持自己勉强站立住。

白无常用手轻拍毛躁的年轻人,一脸笑意:“别紧张,他的意思是你们先让开,待我把他的魂收了。”说话时眼神方向不是沈千金,而是躺在床上中毒而亡的夏老板。

差点忘了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原来鬼差不是为了沈千金而来,是真的来替逝者收魂的。

黑白无常的手从二人身上放了下来,正当王嘉尔松了一口气,白无常复又慢悠悠说到。

“你们闯的祸,待会儿再来算。”

 

要说恶人就是恶人,死了之后也是恶人。魂魄被牵引出了肉身,刚以悬浮状态能活动时,夏老板就龇牙咧嘴朝沈千金扑去,嘴里念念有词要向她索命。

脚镣手铐齐上阵,外加白无常大手一挥将其封嗓,这才得以片刻安生。

“天界和地府不相容,多少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各自掌管一边,你倒好,仙籍还没维持几年,就管起凡人命数来了。”笑面鬼差白无常这会儿也不笑了,“小地仙,你知道自己闯祸了吗?”

王嘉尔低着头,老老实实没什么辩解。

“擅自替凡人改命,这事可大可小,剔你仙籍也不为过……”

朴珍荣曾几何时看过王嘉尔这么乖巧,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有些心疼。

“无常大人,是我动的手,和嘉尔没有关系。”

像是早料到朴珍荣会按耐不住打断他,白无常连个眼皮都没有抬,自顾自对着王嘉尔把后面半句话又接着说完:“虽说此事你也参与了,但说到底也不是你直接介入动的手,罚是肯定会罚,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罚罢了。”

讲完这句,见着小鱼仙僵硬的肩膀落回原位,白无常方才抬头正眼瞧朴珍荣。

“他没事,但年轻人你的问题就大了。你这一个出手相助,让原本阳寿已尽的人活了下来,让命不该绝的人却失了气儿。凡人的命数从出生开始自有天定,你顷刻间就打乱了两个,要说应该拿你怎么办?”

王嘉尔一颗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上来,看起来分明比刚刚谈到自己要剔除仙籍时还紧张。

闻言,一旁的夏老板也激动地挣扎起来,若不是早前被封住了嗓子,这会儿估计已经破口大骂。黑无常瞪他一眼,那人才重新归于安静。

“我知道。”朴珍荣不以为意,“我本就是妖,没有嘉尔这么金贵。”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要抢先王嘉尔一步动手的原因。改命的影响谁也不知道,但想也明白肯定要承担常人不能承受之后果,朴珍荣自知是六界卑微的妖,用妖换仙,值得。

“这臭小子闯祸,你倒是肯给他担着。”黑无常冷哼一声,“明明自己三魂七魄都不全,自身难保还管闲事。”

朴珍荣也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生死簿已改,黑白无常此次要牵引的逝者也已经找到,二人在人间逗留时间过长,地府之人待在上面实在不妥,白无常瞧着没什么别的事儿,便准备回去阎王殿交差。对沈千金交代了两句她阳寿还长,命是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不管外界如何盛传流言蜚语都莫要轻生。

到底还是沉不住气的心性,王嘉尔趁着二人还没走,憋了半天终是没忍住:“八爷,您说的朴珍荣他三魂七魄不全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你想的那意思。”

白无常冲黑无常摇摇头,看向王嘉尔:“小地仙,你关心他做什么?”

“他是,”王嘉尔侧头看了朴珍荣一眼,出乎意料坦率,“他是我朋友,我担心他。”

白无常眼神在二人间来回审视,眼波流转。

“年轻人,在改了他人命运的同时,你的命数也会有异,只是这个变数对你来说到底是好是坏,没有人能知道,你好自为之。”

“还有,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可能很快就会找到了。”

不能泄露太多天机,白无常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便携了黑无常和夏老板扬长而去了。但他知道,朴珍荣一定可以听得懂。

“怎么这些老头都爱讲话讲一半就走啊!”王嘉尔嘟嘟囔囔,心里不痛快,“你们怎么说话和猜谜似的。”

朴珍荣没有回话,反问他事情解决了还准备赖在人家新房里吗?

明显是岔开话题,但王嘉尔不追问了。也是,眼下还得把沈千金的事善后好,有什么问题还是等两人单独相处时再问吧。

“消除记忆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朴珍荣又恢复了逗他的模样,“你别到时候给人把所有记忆都消除了。”

“我法术才没那么差。”呸,坏家伙。

之前围观了整个过程的沈千金,撑着被吓软的身子冲他们行了个礼:“小女子请求二位仙家不要消除小女子的记忆,这段经历虽然可怕,但只有切身记住这般疼痛,才能在日后不会再这么软弱。”

身为女儿家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柔柔弱弱的,好像所有人都是这样,但其实也未必每个人都要这样。

罢了罢了,命都给改了,消不消除记忆又有什么差别呢。

“那我们就此别过……”

“二位仙家,我们还能再见吗?”

王嘉尔和朴珍荣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沈千金从未见过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竟也忘做反应,直到二人消失眼前,才回过神来。

“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愿你能忘记过去有个新的开始。”

 

“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放眼六界,耍赖起来还能这么可爱的,大概也就只有眼前这个抱住他胳膊的小鱼仙了吧。

就知道王嘉尔对黑白无常的话上了心,如果不是开口闭口要他说出自己的秘密,朴珍荣倒是很乐意小鱼仙整日缠着他。

真是黏人啊。

“老桃树,朴珍荣,珍荣哥哥。”

瞧见没,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连哄带骗才能叫的珍荣哥哥,现在都叫得这么顺口了。朴珍荣敢说,小鱼仙在磨他的这几个时辰里,可能都要赶上之前几年锻炼脸皮的速度了。

“说什么?”

“你别给我打哈哈,都问你这么多遍了!”

“喔,三魂七魄啊,让我想想。”朴珍荣故作思考,吊足了小鱼仙的胃口,“我忘了。”

“朴珍荣!你再这样就别来找我了,我不想见你了!”

朴珍荣喜欢看王嘉尔生气的样子,瞪圆眼睛气鼓鼓的,就像胀起来的河豚。但如果王嘉尔真的生气了怎么办,除了哄着,也没别的办法。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少一抹魂,三魂七魄中少了幽精。”*

“什么?”

朴珍荣定定地看着他。

“嘉尔,我是没有心的。”

 

 

 

 

*七爷、八爷:因黑白无常在城隍麾下地位仅次于文武判官,牛头马面,枷爷,锁爷,故又得名“七爷”,“八爷”。

*幽精:三魂中的一魂,它会决定一个人将爱上什么样的人。

(以上信息来源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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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无常

 

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人,一旦做了出格的决定,大多便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即使过程算不上惊天动地,也够称得上是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了。

对顾公子而言,勇气是绝对足够了,只是逃婚这个决定在外人眼里怎么看都显得相当愚蠢。

顾宅上上下下至今也没想明白,往日里从未出过远门的少爷,这次怎就逃得如此彻底,好似脚底生风,都快赶上那千里马了,顾家派出去这么多人竟一个都未寻得消息。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死活不知的失踪,给人一丝希望又带来无尽的绝望,真真是折磨人。

顾家头疼不已,城里倒是热闹非凡。

这场因闹剧而备受瞩目的婚礼还是如期而至,只是新郎官换成了别人。

纵然沈千金万般不愿,还是抵不过外界流言蜚语的压力和身为女儿家的无奈,终是盖上头纱进了花轿。

王嘉尔隐在树上,瞧见满堂红色,新娘子小步小步挪到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夏老板身边。小鱼仙哼了一声,眉间紧皱,恨不得用眼睛将那讨厌鬼灼烧出两个窟窿来。

“看你这架势,要去抢亲?”

朴珍荣拿纸扇在人眼前晃悠,见那人不耐地伸手拍开,期间都没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要搁平时,小鱼仙早就跳起来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义正言辞让他别调戏他,可这会儿一句话不说,眼睛直勾勾盯着穿嫁衣的沈千金。

看得这么认真?不知怎的,朴珍荣心里有些吃味。

“别看了,再看也帮不了人家改命的,你的仙籍不要了?”

“我知道改不了命,我就看看也不行嘛。”

“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何对沈千金的事情如此上心?”

朴珍荣问完顿了顿,后半句“我又为何对你的事如此上心”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他提了一口气又松了下去,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王嘉尔奇怪地看他一眼:“人家每次来庙里都特别虔诚的供奉我,那我不是得替人消灾解难嘛。”

“就这样?”

百年老树妖可是精得很,他挑挑眉,摆明了不信。

“好嘛。”小鱼仙瘪瘪嘴,“沈千金每次来庙里,不仅出手阔绰给的香火钱特别多,还总是带着好吃的鲜花饼,那饼在这儿可是不常有的,据说是某个遥远地方的特产,特别好吃。”末了好似回忆起了清香的味道,还砸吧砸吧两下嘴。

朴珍荣倒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哭笑不得地用拇指和食指揪住了王嘉尔的小翘鼻。

“你呀,小馋鬼。”

他眼波流转,笑得温柔:“我那儿多的就是花,桃花漫天飞,你若爱吃花做的饼,我每日给你做桃花饼,那你是不是轻易就被我拐了去?”

“去呀,干嘛不去。”王嘉尔被捏住鼻子,讲话瓮声瓮气,“你若天天给我做桃花饼,我天天都跟着你。”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朴珍荣本意只想逗逗他,没成想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就像蝴蝶一样飞进他眼里,一路朝下溜进胸膛,还不知好歹地在别人的地盘煽动翅膀翩翩起舞,搅得他心口又热又胀,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王嘉尔见眼前的人盯住他便不动了,盯得他脸颊发红耳尖发烫,好不自在。他先一步挣脱开钳制他鼻子的手,是了,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发现了,此情此景甚是暧昧。

小鱼仙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龇牙咧嘴故意装出凶狠的样子,恶狠狠地说:“吃吃吃,有人请吃干嘛不吃,吃穷你!”

故作生气也掩不住灵气,小鱼仙恼羞成怒的模样换来朴珍荣难得的爽朗笑声。

真是个宝贝。

 

房梁是个好地方,一回生二回熟,王嘉尔这会儿还晓得挪挪位置,给朴珍荣让了块地儿。

“你莫不是真有当梁上君子的癖好?”朴珍荣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拥挤的房梁,当时王嘉尔也是这么躲在暗处,“看完顾公子,还要看沈千金?”

“去你的!”

要不是地方小,王嘉尔发誓绝对会给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桃树妖来个回旋踢。

“那你窝在这里干什么?”

“沈千金的红线越来越淡,几乎要变成透明的了。这种情况我曾经碰到过,对方大多都是生命线快消失的老人……恐怕沈家今晚要出事。”

人命关天,朴珍荣闻言,看向房梁下的眼神也严肃了几分。

 

啪嗒——

又一声脆响,夏老板递出去的第二杯酒也被沈千金拍到了地上,酒杯在地上转了两圈,停在了桌脚边。

夏老板本就算不上好脾气,美人在侧态度又极其恶劣,他俨然丧失了所有耐心,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捏着沈千金的嘴,手一倾一壶酒便倒在了沈千金的脸上,酒水滑落晕开了红唇,也打湿了嫁衣的前襟,沈千金用手去挡,除了落得满手酒水,并未起到什么作用,原本精致的美人看上去好是狼狈。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现在全城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怎么,你用这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看我,你又能改变什么?本来还想留你一夜快活,现在看来,还真是害怕夜长梦多啊。”

明显的话里有话,酒壶中的酒已经洒去大半,挥发出来的除了酒香,还有另一种香气。

“怎么都喜欢糟蹋美酒。”朴珍荣虽闻不出这是什么药,但看这阵势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好喝的酒,往里添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不能喝了。”

“你闻,这酒香不香?美酒配美人,我还让你哥给你加了一味调料,西域的‘美人醉’,这东西只要喝一口,就会让你面色红润嘴角含笑沉沉睡去——”他突然笑了起来,“保证让你再也醒不过来。”

沈千金顿时睁大了眼睛。

夏老板的笑容逐渐狰狞:“你看,我对你好吧,就算让你死,也是美丽的死去。你放心,你死后沈家的财产,我和你哥都会替二老好生打理。”他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随后冷不防用力一抓,力道之大让沈千金从床榻上跌了下来,“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沈千金看上去柔柔弱弱,此刻却紧闭嘴巴,任凭夏老板怎么企图撬开她的嘴,她都死死咬住下唇。

比起得不到的美色,当然是沈家庞大的家业更加吸引人,夏老板早就放弃了那点怜香惜玉,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沈千金吃痛张嘴,夏老板趁机要给她灌毒酒。

什么仙界规矩,什么仙界禁令,王嘉尔这会儿统统抛到脑后,眼见毒酒就要下肚,往前一冲就要下去阻止。

千钧一发之际,朴珍荣右手拦住他,左手一甩,一道风刃直直朝夏老板捏着毒酒的手劈了过去,酒壶瞬间分崩离析。

趁夏老板愣神之际,沈千金拔下头上的簪子,两手就着血迹和毒酒留下的水渍,紧紧握住它就朝夏老板扑了过去,嘴里还念着我和你同归于尽。夏老板避闪不及,虽没命中要害,但也被扎到了肩膀,他用力一踢,就将沈千金又一次踢回地上。他拔下簪子朝沈千金过去,抬手就要打,此时又一道风刃劈过来,正中他的肚子,硬生生把人逼得后退好几步倒在了床榻上。

这一倒,夏老板是再也爬不起来,脸上泛起红晕,嘴角竟还挂着微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世事无常,有时命运的巨变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沈千金瘫软在地,浑身发抖,一袭红袍像火一样烧得人理智尽失:“我、我……我杀人了。”

此刻王嘉尔和朴珍荣是再也坐不住了。二人从房梁下来,王嘉尔伸手扶起惊吓过度的沈千金,朴珍荣去夏老板身前检查状况。

“你们是谁?”沈千金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声音尖锐,“他,死了吗?”

王嘉尔轻声安慰:“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我们是神仙,我们是来帮你的。”

“死了。”朴珍荣观察了夏老板的伤口和状态,眼神在沈千金和地上的簪子之间来回看了两眼,若有所思:“酒洒在你身上,你手上的毒附在了簪子上。”

沈千金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直愣愣盯着朴珍荣看。

朴珍荣倒是很坦然,轻轻点头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近,但王嘉尔瞧着沈千金眼睛都不眨地看朴珍荣,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假意咳嗽了一声。

“你们真的是神仙吗?”沈千金终于反应过来。

“当然,骗你干嘛。”

朴珍荣刚想反驳王嘉尔说我可不是仙,突然房内温度骤降,地面上不知道何时冒出了一个黑洞,散发着阵阵阴气。一妖一仙对视一眼,默默立于沈千金身前,用身子挡住了刚经历死里逃生的姑娘。

黑烟散去,从中渐渐露出两个一黑一白颀长的身影。

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鬼差索命来了。


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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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退婚

 

顾家唯一的儿子不知所踪,顾宅上上下下全都乱成一锅粥。两位老人几乎派了整个家族的仆从出门寻找,原本热闹的宅子,现在空荡荡的格外冷清。

顾公子失踪已有好几日了,只是顾家碍于颜面一直封锁消息,可惜顾宅那么多口人,哪能做到全都给嘴巴上个封条一字不漏,再加上顾家出城找人这么大的动作,今天顾公子逃婚的消息终是传得沸沸扬扬。

王嘉尔和朴珍荣这回倒是没有挤在房梁上,使了些法术让谁都瞧不见他们,两人大摇大摆从顾宅正门走进去,还在堂内挑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光明正大来探察信息。

顾家二老一筹莫展,哪有往日容光焕发的神采,即使身着上好的绸缎,也难掩狼狈。顾夫人手执帕子止不住啜泣,哭得浑身发颤,好似再哭一会儿就要厥过去:“都怪你,当初若不是你,儿子娶了那姑娘便也就没事了。”

话音刚落,顾老爷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顾夫人吓一跳,呜咽声憋在嗓子眼里,愣是生生停住了哭泣。

“妇人之见!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罢了,你也跟着瞎胡闹,要真娶个青楼女子过门,我们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放,简直不成体统,对沈家又该如何交代。”

“体统体统,守着体统守着面子,结果把儿子都丢了。”孱弱的妇人用食指对着顾宅的一家之主,语气不像她外表那般柔弱,反而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你还我儿子!如果儿子找不到,我也不活了!”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你儿子只是出走了,又不是死了!”顾老爷被她哭得心烦,对着桌子又是一掌,“也不知道这个混小子着了什么道,那女子怕不是个妖女,施了妖术鬼迷心窍。”

本来在看戏的朴珍荣听到“妖术”二字,从鼻腔里嗤出一口气来,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还真是出了什么事儿全都赖在妖身上,真要是妖术,恐怕顾公子早就被生吞活剥尸骨无存了。”

王嘉尔侧目:“你好像颇有微词。”

“没什么。”朴珍荣摇摇头,“人分好人和坏人,妖也分好妖和坏妖,凡事不能因偏见就一概而论。”

看不出来这个桃树妖自尊心还挺强。王嘉尔见缝插针调侃起他来:“那你说说,在你成精以来,有没有用法术‘生吞活剥’过谁?”

面前这人使坏的意图太过明显,朴珍荣怎能如他所愿。“还没过,我吃素,但……”他故意凑近王嘉尔,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现在倒是挺想‘生吞活剥’你的,肯定很好吃。”

斗不过这个油腔滑调的老妖怪。

王嘉尔虽然在人界这段时间还没能来得及经历七情六欲,但也知道什么是调戏。他突然意识到,朴珍荣在调戏他。

身在别人家里,即使没人看得见他们,好歹也是大庭广众之下,王嘉尔到底脸皮薄,可受不了像朴珍荣这样老不正经没羞没臊。他将头向后仰,稍稍拉开了点距离,看似不动声色,耳尖却泛红了。

王嘉尔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我不懂,琴音姑娘确实是个普通人,顾公子也不像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他既和沈千金有婚约,怎么说私奔就私奔?”

“对付顾公子那样古板的书呆子,只需要女人的眼泪即可。”

“什么?”小鱼仙不明白。

“等你再在人界待一段时日就知道了。”

“你看上去很了解啊,经历过?”

“没有。”朴珍荣顿了顿,“虽没亲身经历,但旁观过的不少。”

王嘉尔向天发誓,刚刚那瞬间他分明看到朴珍荣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是落寞。他在难过什么?

 

“老爷!老爷!”小厮一边喊一边慌慌张张朝里跑。

“做什么慌里慌张的。”

小厮见顾老爷心气不顺,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被老爷子不怒自威的眼神一蹬,一咬牙就把知道的全往外蹦:“沈家要退婚。”顾老爷脸色霎时黑了几分,小厮哆哆嗦嗦又接了半句,“这会儿西街的夏老板上沈家去提亲了。”

西街赌场的夏老板,是个奸诈无赖之辈,传闻他早就觊觎沈千金,这次顾公子出走正好给了他一个趁人之危的机会。

沈千金的红线不是死结吗?这夏老板可真不是什么好人,要落到他手里那还得了!小鱼仙听到这话差点头顶冒烟,都怪这根乱七八糟的红线,真能折腾人。

来不及去看顾老爷的反应,王嘉尔扯着朴珍荣袖子,一个闪身穿墙而过,人就到了沈家府邸。

“爹爹,女儿求求你。”

一进门就是沈家千金跪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的场景,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有礼,有的只是生而为女身不由己的无助与卑微。

“我最见不得美人儿哭了,瞧瞧这小脸都哭花了。”夏老板肥头大耳,看来没少搜刮油水,他向前伸手要去扶沈千金,被人轻巧躲开了。见惯腥风血雨,这点小尴尬夏老板也没放在心上,他又重新坐回位子上,端着茶抿一口,慢悠悠地说,“那姓顾的小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指不定早就走到哪个荒山野岭里被豺狼给吃了。”

夏老板抬头看了眼沈千金的表哥岳氏,复又低头喝茶,这分明是在使眼色,夏老板和岳氏之间有鬼。

这一眼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注意,除了王嘉尔和朴珍荣。

“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大对。”

朴珍荣眯起眼睛,表情不明朗:“是个圈套,他们在密谋什么。”

果不其然,这头岳氏收到信号,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不安好心的模样,立马走出来帮腔。

“我的表妹呀,那顾公子是逃婚,找不到人你就一直等下去?指不定过几日人顾家就要来退婚了,一个被退婚的女子还能寻到什么好人家,难得夏老板对你一片痴心不计较这些,与其到时候落得个没人要的下场,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顾家的婚约退了,你的名声也不至于太难听。”

一片痴心?不过贪慕美色罢了。沈千金的教养做不出骂人的事儿,只能用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表哥。

沈老爷叹了一口气:“你表哥说得有理,我已经差人去给顾家传话了。”

“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容不得你。”

 

王嘉尔不忍心再看下去,拉一拉朴珍荣的袖子,抬头一双眼睛比平时更加水汪汪:“你能不能帮帮她啊。”

“没法帮,我可以像之前教训别人那样教训一下岳公子和夏老板,但这没有意义,把他们打一顿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这件事你帮不了的,若要帮她,就是在替她改命。”

王嘉尔咬住下唇,不说话了,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改命不是说改就改的,而且更改凡人命数的后果也不是你我二人能承担得起的。”

朴珍荣将王嘉尔的手握在手里,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希望能给小鱼仙一点安慰。

他有预感,红线的谜团还没完,这件事不可避免地也把他和王嘉尔连接在了一起,他们冥冥之中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前行。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变数,只能静观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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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黏人的桃树妖

 

“诶,你听说了嘛?三日前那百花阁的琴音姑娘又要寻死,被龟奴救下来给锁上脚铐了。”

“我怎么听说是她半月前夜间出逃,后来被拎回来打个半死,阁里怕她再逃跑才锁上脚铐的。要说这琴音姑娘也够痴心的,都沦落在青楼了,还真打算这辈子除了顾公子之外就抵死不从了?”

“你不知道了吧,听说顾公子可是说要替她赎身娶她过门的,搞不好他俩良宵一夜还真处出了真爱。”

“看不出顾公子还挺重情重义的啊,露水情缘都要负责。”

“拉倒吧,人家顾公子什么身份,琴音姑娘什么身份,顾家才看不上她,你见过哪个青楼女子还能给娶过门的?当个通房丫头怕是都嫌脏。”

“不能这么说,沈千金虽好,但男人嘛,妻妾成群总是不嫌多。”

“沈千金落落大方,琴音姑娘楚楚动人,你说这姓顾的小子哪里修来的福气哟!可惜一个寻死觅活,一个独守空闺,此等人间绝色跟了他也真是浪费,倒不如跟了我夜夜快活……”

一桌男人讲到最后,全都心照不宣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身后的哄笑声,王嘉尔忍不住皱起眉头,捏着茶杯的手指一下下轻击杯壁,心里莫名烦躁。

这些人真是口无遮拦,还有这乱七八糟的红线和孽缘,什么时候才能理出个头绪。

仙界有规定不能对人乱用法术,王嘉尔虽在人间历练多日,但无奈实在不是能沉住气的性子,情绪烦闷无处发泄,偏偏面前的桃树妖还故意悠哉悠哉摇扇子,这幅老神在在的模样叫人好生讨厌。

说来也怪,自从那日梁上相遇之后,朴珍荣就缠上了他。

地仙庙有仙界的结界,妖是无法入内的,这人便日日在外假装偶遇,王嘉尔弄不明白朴珍荣想要什么,问了几次他只说好奇人界三人的命运发展,再问下去,只是笑得意味深长说你日后就知道了,其余也难问出个所以然。

日后知道,知道什么?

王嘉尔不擅长猜人心事,只当朴珍荣那是敷衍他的话术,也没放在心上。

本来嘛,小鱼仙要替人实现愿望势必就要外出,再说王嘉尔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因为一个桃树妖就成天躲在庙里锁着自己,不值当。

好在朴珍荣是个明事理的主,除了“有问不答”这点之外,他跟着王嘉尔瞎晃悠,有时还能顺手施个小法术帮助一二,王嘉尔的日子倒因此过得愈发潇洒,索性也就随他跟着了。

“别摇了,天也不热。”身后还在吵吵闹闹,王嘉尔将脾气一股脑都对准了朴珍荣,“再摇就把你扇子撕了。”

朴珍荣也大方,把纸扇一折递到王嘉尔手里:“撕,撕了若能痛快些,你就尽管撕。”

这人怎么回事,遇见什么事情都一副从容姿态,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半天都出不来一个响。

王嘉尔是什么人呐,他不开心了他就要说出来,你让他自己憋着,那保准成为仙界第一个被心事憋死的人。

“朴珍荣,你能不能帮我……”

“教训一下后面那桌人吗?”朴珍荣自然地接过话头,得到小地仙一个肯定的眼神。

小鱼仙是正直善良一身正气的小鱼仙,小鱼仙也是偶尔喜欢捉弄人的小鱼仙,尤其讨厌那些轻贱他人的丑恶嘴脸。

可惜地仙身份让他只能帮人不能罚人,实在气不过也只能摧残些路边的小石子,但朴珍荣不一样,朴珍荣是妖啊,修为颇深又无拘无束,王嘉尔和他开始二人行的这段时间,没少找他“帮忙”。

“可以是可以。”看到对面突然亮起来的眸子,朴珍荣嘴角挂着笑,眼里闪着精光,活像只正在算计的狐狸,“你看我也不能老这么帮你,你得给我点好处。”

小鱼仙懵懵懂懂着了道:“什么好处?你要金麻雀还是金叶子,只要别让我点座金山那么大的,我统统都可以给你。”

傻鱼仙,依老桃树的修为,何止会点石成金这点小法术,哪稀罕这些身外物。

朴珍荣笑意加深,眼角漏出两条小褶子:“不,没那么复杂,我只想听你叫我一声珍荣哥哥。”

“不叫!”王嘉尔这才回过味来。

什么珍荣哥哥,这肉麻兮兮的称呼,再说您老这年纪在人界都可以做太爷爷了!

“行吧。”朴珍荣也不勉强,又打开纸扇摇了起来,看上去事不关己,可脸上的神情分明是势在必得,“反正要教训他们的是你,不是我。”

眼瞅着后面那桌人有要结账走人的趋势,王嘉尔心里闷不了不痛快,在和朴珍荣那么多次明里暗里一起胡作非为之后,难道再让他回去踢街上的小石子?

“珍……珍……朴珍荣你个老不正经!”王嘉尔憋得小脸通红,半天才从牙缝里轻声挤出四个几不可闻的字,“珍荣哥哥。”

这声哥哥叫的朴珍荣通体舒畅,往桌上扔了片金叶子就拉着王嘉尔走出了酒楼。

“走,哥哥请你街对面看戏去。”

 

果不其然,二人刚在正对酒楼的街对面找好视野极佳的位置,这边一群人就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朴珍荣和王嘉尔对视一眼,拿纸扇轻轻一挥,不知二楼哪个窗户就落下一大盆水,不偏不倚全洒在了刚出门的这几人身上。

“谁?谁泼的老子水!”

“谁啊?谁!被老子知道非弄死你不可!”

一时间骂声四起,众人头发衣服全湿湿嗒嗒,看上去好不狼狈。

朴珍荣捏纸扇的手在空中转了一个优雅的半圆,街边原本颤颤巍巍推着一车蔬菜的小贩就直直朝那几人砸去,一车菜叶挂满几人全身,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为首的一人在泼水和砸菜的接连刺激下,抡起拳头就要拿小贩出气,只是拳头还没挨着小贩的衣服边儿,就听一声闷哼,人在腾空转了一圈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那人莫名其妙摔了一大跤,左瞧瞧右看看愣是找不出一点原因,吓得动弹不得再不敢造次,只是强撑面子吼了一句“老子今天撞邪,就先放过你”,几人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街。

“你下手太轻了,就应该磕掉他几颗门牙才好!”王嘉尔看起来还不痛快。

“给点警告就好了,不要真伤了人,事情闹大对你我都没好处。”

朴珍荣摇摇头,心里感叹王嘉尔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几个人是走了,但他们俩搞出的这烂摊子还得收,他俩是一时起意要来捉弄人,对无辜的路人来说可谓是无妄之灾了。

随手摘了三片树叶,朴珍荣走向街边正在收拾菜叶的小贩,温和地将叶子递出去时,它们已经变成了金子。

“小哥,这三片叶子大概能抵几车的菜钱,你且收好。”

岂止是几车菜钱,这都能买个大菜园了。

“不不不,我不能收公子的金叶子!”

朴珍荣叹了一口气,是啊,小贩确实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能同人说是他在暗中作梗有意捉弄。正愁如何让人收下赔偿,那头王嘉尔也反应了过来,将金叶子朝人小贩手里一塞,态度强硬,不容推拒。

“收着吧,你收也要收,不收也要收。一时半会儿和你也说不清楚,但今天这事确实怪他!”

王嘉尔瞥了眼朴珍荣,趁小贩还在低头看手愣神之际,拉着朴珍荣一溜烟就走,等小贩抬起头来时,哪里还有二人的影子。

 

“你倒是很会耍赖。”

“这不叫耍赖,这叫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朴珍荣拿扇子敲敲他的脑袋:“就你巧舌如簧。”

“哎哟,您老到底什么时候回城南啊,你很闲吗?别整天跟着我呀!”

“很闲啊。”朴珍荣回答得理所当然,“刚刚还叫我珍荣哥哥呢,这会儿又把‘您老’叫上了。”

王嘉尔撇撇嘴,心说这不是你威逼利诱的嘛,根本不是我的本意。只是话还没出口,那边城中的包打听小乞丐就嚷嚷了起来,说顾家公子和那琴音姑娘私奔了。

路人骚动,王嘉尔闻言转身就往顾宅方向跑。

朴珍荣紧随其后。

“得了,这下是真的走不了,我不跟也得跟了。”


有了儿子以后 - 5

【小城故事系列】延伸,夫夫养孩子。

不定期更新,短篇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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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儿子以后》

#范二#

#以下所有内容均为脑洞#

 

 

《语言天赋》

小男孩很少有不调皮的,但像林慕嘉这样皮完之后又很会哄人的,确实是少之又少。

“小花老师不要生气,小小嘉最喜欢小花老师了。”

又软萌又可爱的腿部挂件谁不喜欢?看着小小嘉抓着裤腿,抬起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样子,今天又是幼儿园老师心被融化的一天。

“那你还爬不爬那么高的梯子了?”

“不爬了不爬了。”小小嘉举手保证,为了增加可信度还附送一句笑成眯眯眼语气黏糊糊的“撒浪嘿”。

老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神奇:“哇!我们林慕嘉小朋友真厉害,还会说韩语呢!”

被称赞了的小朋友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对哦,小花老师我和你说,我会好多好多种语言呢!”

“真棒,那能不能告诉老师都有哪些呀?”老师很捧场。

“有中文,韩文,英语,”小朋友伸出肉嘟嘟的小胖手,一根一根掰着自己的手指数到:“还有广东话,上海话,好多好多呢,但是只会说‘我爱你’这一句。”

“为什么只会一句呢?”

“因为爹地和爸爸每天都在和对方说我爱你呀!”

 

 

 

《妹妹》

“林在范你取名能不能有点新意。”王嘉尔怀里抱着奶团子不能动,只能用脚去踢踢沙发另一端的人以示自己的无语。

林在范也不恼,顺势一抓就把王嘉尔的脚架在自己腿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他脚踝:“我觉得林爱嘉这名字挺好的,和儿子的名字也对应,小名叫小爱多可爱啊。”

王嘉尔瘪嘴朝他看一眼,让他体会一下自己此刻的表情。

林在范的手指从脚踝一路向上,最后在他大腿上轻轻掐了一把,眉毛上挑,语气狂妄。

“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不可以吗?”

“行行行,可以可以,服了你。”王嘉尔经不起他这么撩,脸一红想把脚缩回来,可惜林在范早就看出了他的意图,抓住他就是不让他逃走,“你放开我,妹妹还看着呢,你羞不羞!”

“妹妹才不懂这些呢。”林在范索性得寸进尺整个人都靠过去,戳戳妹妹的小脸蛋,“是不是呀我们小爱?”

奶团子水灵灵的大眼睛因为爸爸的靠近而笑成一弯小月牙,用小手抓住爸爸的食指,咿咿呀呀地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不靠谱的父子联盟》

妹妹来了之后,王嘉尔大部分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妹妹身上,比起小小嘉,妹妹因为年龄小,所以更需要爹地的照顾。虽说王嘉尔对两个小朋友都很关注,并没有顾了这头忘了那头,但小爱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排在第一顺位,这确实也是事实。

林慕嘉小朋友很懂事也很喜欢妹妹,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羡慕,小爱可真幸福,可以整日整日窝在爹地的怀里。

看着王嘉尔和妹妹鼻尖碰鼻尖,小小嘉噘起的嘴都可以挂酱油瓶了。

爹地,你有点太喜欢妹妹了!

 

同样对妹妹羡慕不已的还有林在范,身为孩子他爸吃女儿的醋实在幼稚,但此情此景总让林在范联想起当初林慕嘉还不会讲话的小时候,那段被孩子支配的恐惧。

“爹地,我想听故事。”小小嘉捧着小人书走到厨房,拉拉王嘉尔的衣摆。

王嘉尔手里冲着奶粉,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好,你先回房间,等爹地给妹妹冲好奶粉就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小嘉点点头,乖巧地跑回房间,爬上床躺在林在范旁边。

林在范看儿子这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忍住了想笑的冲动,把儿子圈进怀里对门口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嘉尔,你再不来,儿子都要睡着了!”

“马上,我等小爱喝完牛奶就来。”门口传来回应,隐约还能听见王嘉尔逗妹妹的声音。

父子俩面面相觑对视一秒,瞬间默契地达成共识。

“你爹地好久没有陪爸爸了。”

“爹地也好久没有陪小小嘉了。”

“你想不想爷爷奶奶啊?”林在范想到什么,突然话锋一转。

“想!”

“爷爷奶奶也很想你和妹妹。”林在范循循善诱,“你和爹地说,我们周末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好不好,然后让妹妹在爷爷奶奶家住两天。”

小小嘉一听妹妹要在爷爷奶奶家住下,意味着他就可以霸占爹地整个周末了,想都没想就重重点头:“好!我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林在范勾起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周五晚上,爷爷奶奶家的那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小小嘉一想到周末可以和爹地腻在一起,连平时不爱吃的胡萝卜都吃了两口。

一切看似都朝着父子俩的计划在进行,只是到了最后要回家的时候,出现了小小嘉意想不到的偏差。

林在范在玄关穿鞋:“爸妈,那我们就先走了,这周末麻烦你们照顾孩子了。”

“我也要回家!”小小嘉扑到爹地怀里。

王嘉尔蹲下来疑惑地问:“不是你说要到爷爷奶奶家来吃饭和妹妹一起住两天的吗?怎么又要回家啦?”

小朋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在范就立马在一旁接话:“对啊,你不是今天挺开心的嘛?”

“不喜欢爷爷奶奶吗?”爷爷奶奶也适时地加入。

林慕嘉小朋友有苦说不出,又不能说自己被老爸套路了,只好点点头乖乖说一句喜欢的,心里默默把林在范列在危险排行榜的第一位置。

哼,不开心,全世界都在和我抢爹地!

 

到家刚关上大门,王嘉尔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没站稳后退了两步被压在门板上,带着林在范气息的吻就强势地落了下来。

“你干嘛。”王嘉尔有点腿软。

林在范亲了亲他的耳垂,声音低沉。

“我们好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


风月

《风月》

#珍嘉#(猪尔)

#以下所有内容均为脑洞#

 

 

二、姻缘牌

 

狭窄的房梁容纳一人已是吃力,何况现在是两名成年男子挤在一起,小小的空间将二人困得动弹不得。王嘉尔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脸就和调侃他的人四目相对了。

那是一双纯情又温柔的眼睛,一双不该出现在妖身上的眼睛。

王嘉尔周身围绕着淡淡的桃花香,他认得这是城南那棵老桃树的味道。原以为桃树化人会是白须老人,可眼前的人是青年模样,明明是过百的年纪,却生得如此干净俊朗。他专注看你时,眼中像含着一汪泉水,眼波流转,满怀情意。

是了,还是有像妖的地方,虽不似狐妖那般爱蛊惑人心,但这眼睛天生能将人魂儿勾过去的本领,是每只妖无师自通的天赋。

王嘉尔收回视线定了定神,方才开口:“您老人家自诩君子,不也爱上梁嘛?”

一妖一仙在梁上会面着实诡异。

桃树妖早闻小地仙伶牙俐齿,听出他话里的反击也不恼,还是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笑容:“老人家?要真排资论辈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长辈。”

此话不假,小地仙虽在人间时日不多,但倘若算上仙龄,确实比那百年老树辈分要高。

“别,太别扭了,我总感觉像在占便宜。”王嘉尔撇撇嘴。

“能在房梁相遇也算难得,说明你我二人缘分匪浅,不如各退一步,我叫你嘉尔,你叫我珍荣如何?”

王嘉尔没说话,看上去是默许了。

这头二人在房梁之上还没聊几句,那头三杯酒水下肚的顾公子已然分不清今夕何夕,被琴音姑娘扶着身子跌跌撞撞朝床榻走去。

“没想到我赠予姑娘的桃花酿竟成了这般用处,掺了别的东西就变味了,可惜可惜,我这可是绝好的佳酿啊。”朴珍荣言语上在感叹凡人暴殄天物,语气里倒是没有多少惋惜之情。

王嘉尔听他话里有话,分明是知道些什么,联想起那成结的红绳,不难猜到定是朴珍荣在其中动了一些手脚。

顾公子醉得不省人事,琴音姑娘跪坐在床上含情脉脉轻抚他的眉眼。眼见二人下一步就要行床笫之欢,王嘉尔可没有窥视这等场面的爱好,他当下抓了朴珍荣的衣袖,口中念诀一个闪身,二人已在百花阁后街的小巷。

“说吧,你知道什么?”

虽然王嘉尔极力想要营造出仙家的威严,可小地仙本就没什么道行,和不怒自威的上仙相差甚远,他不知道自己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质问朴珍荣的模样,在对方看来就像人间讨要糖葫芦的孩童,可爱得紧。

王嘉尔越是想知道答案,朴珍荣就越是想要逗他。

起了逗弄小地仙的心思,朴珍荣不晓得从哪儿变出一把折扇,拿在手间摇晃,褪去一身书生气,更像是爱调戏人的花花公子。

他不回答,反倒笑眯眯地问道:“据我所知小地仙擅长掌管姻缘,怎么,不用去守着里面的人,拉我跑出来做什么?”

“仙界有规定,不能插手凡人的人生。”王嘉尔摇了摇头,随后盯着朴珍荣,语气笃定,“他们红线已经连在一起了,你应该清楚。”

朴珍荣将扇子并拢在掌心,托在手上吹了一口气,那扇子变成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扑棱着翅膀就朝王嘉尔飞过去。王嘉尔见对面的人不接他话,小脾气也上来了,用指尖点了一下小麻雀的脑袋,“扒嗒”一声,一只沉甸甸的金麻雀就掉在了地上。

“我不清楚。”朴珍荣抱臂胸前,后背靠在墙上,一幅慵懒姿态,“我怎知仙界规定,我可是妖啊。”

“他们本不该是一对。”小地仙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也不是完全不谙世事,他可机灵得很,就算朴珍荣不明说,他根据刚刚那人的反应大致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你之前见过琴音姑娘,你给她酒了,你在酒里下了术?”

“聪明,但只猜对一半。”

朴珍荣将地上的金麻雀捡起来,再摊开手时,手掌上是一块木质的牌子。王嘉尔拿去瞧,是块姻缘牌,上面赫然写着琴音和顾公子的名字。

“你也知道,我是棵姻缘树。虽非我本意,但在你的地仙庙还没成姻缘庙之前,我就在帮人实现姻缘了。”

 

朴珍荣是在琴音姑娘去老桃树下许愿时知晓她的。

那日他窝在树上打盹儿,听见树下隐约传来低泣的声音。这么多年来,除了欢欢喜喜来求姻缘终成连理的伴侣之外,也不乏些哭哭啼啼的苦命鸳鸯,所以起初听到哭声,朴珍荣是没有在意的。

无非就是爱而不得的故事,世间有缘无分之人何其多。

“都说古树灵验,小女子不求和顾公子共白头,只求能做一夜夫妻,也算此生足矣。”

爱一个人竟然能够卑微到如此地步,这对没有心的妖来说是无法理解的事情。那时朴珍荣还不知道琴音姑娘是百花阁的乐师,只道她是哪家千金,听口气像是做好了私奔的准备,怕不是要来个玉石俱焚。

虽说没有男女之情,但朴珍荣还是怜香惜玉的。他难得现身,赠予琴音姑娘一壶桃花酿,告诉她这酒不论名称还是原料都带桃花,让她带回去和心上人共饮。

后来朴珍荣才听说,那琴音姑娘身处烟花之地,虽还保留清白身,可毕竟有太多身不由己,她自然也明白总有一天逃不掉命运,所以才会如此卑微地祈求,就算是露水情缘,也想把最好的自己捧给心上人看。

 

“所以你就在酒里下术了?顾公子喝下去就变成那任人摆布的模样?”

“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只是赠了一壶酒而已,里面软骨卸力的药,可是她自己放的。”朴珍荣叹气,这回语气里才真的听见惋惜,“我本来想去看看这段姻缘发展如何,谁知道姑娘竟然用这样的方法留住心上人。”

好了,王嘉尔总算明白红绳上的结是怎么来的了,也明白朴珍荣为什么会出现在房梁之上了。

只是听琴音姑娘之前的口吻,像是做了决绝的决定,好似愿望完成之后就要撒手人间,可那根最终断掉的红绳明明是沈千金的才对,这中间又有什么他猜不出的变数?

“红绳打结,强扭的瓜不甜。”王嘉尔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朴珍荣睨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就算不甜,那也扭到了瓜不是?”